乔渊

一个辣鸡文手。

【锦鲤点梗】《命中注定》

☆夏露计生委4000fo的夏露锦鲤点梗

☆如果两个人分别穿越回到过去,遇到小时候的对方

☆希望各位喜欢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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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有一种魔法,能够带你回到过去,你会使用它吗?”

  “这种魔法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恰恰相反,它就在我的眼前。”

  至此,笔尖猛然停住,一滴墨在纸上飞溅开来。那支纤细精巧的鹅毛笔在几个字句中不断徘徊,却又始终无法继续落笔。

  那些想了好多遍却又无法写下来的话,以及那一件事后她心里生出的那根芽,都令写作者颇有些苦恼,她不由地抱住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露西想见一见小时候的夏。

  这个想法已经酝酿很久了,从一开始进入公会时就已经有了雏形。那时候,米拉对她说,“别看夏那个样子,他也是很寂寞的。”

  她好像能看见小时候的夏孤零零地坐在河堤上,一个人眺望着落日。他如现在一样四处打听龙的消息,却又一次次碰壁,日子过得太快,可能连他自己都已经不清楚有多久没有见过伊格尼尔了。

  真的很寂寞,露西能体会一点点。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渐晚的天色——夏怎么还没有回来。

  今天早上到公会的时候,露西出乎意料地没有见到那两个吵吵闹闹的家伙,当她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都有些不耐烦了,才起身去问正在准备早饭的米拉。

  “哎呀,他和哈比两个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喔。”米拉一边给鸡蛋饼翻面,一边从旁边的瓶瓶罐罐中找到合适的调料。

  “什么!一大早就?咳咳……”露西猝不及防被饮料呛了一口,捂着嘴侧身咳了几下,米拉将料理装盘后,还不忘拍拍她的背给她顺顺气。

  “是有关于龙的消息,才急急忙忙出发了。露西,别担心,那个地方离马格诺利亚不远,大概傍晚就能回来了。”

  ……可是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

  “只要你说的话,我肯定会一起去啊……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露西有些难过,虽然知道事出突然,夏大概是没来得及告诉她,但还是会有些失落。

  明明应该是最交心的同伴,但这时候却仿佛被推开了一样。

  而且……

  “果然还是想去试试那个魔法!”

  露西从椅子上蹦起来,随手抓上外套就出了门。

  她的目的地是公会的仓库,她想再一次找到那本书。

  她有些话,想告诉小时候的夏。

  ……

  “啊啊,真是的,到底放在哪里了?”

  少女踩着几层楼高的梯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够远处的一本书,好容易拿到了打开一翻,却又只是封面长得有些相似而已。

  她正失望地把书放回书柜,余光却瞟见一本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封面的书!“我就说嘛,大概是在这个区域的,原来在这里……”

  但是这次即使她伸手也碰不到那本书,那本书放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了。露西一只手撑住梯子,努力踮起脚尖,手臂尽可能地伸直去够那本书。

  还差……一点点!

  再加把劲!

  啊……就差一点点……碰到了!

  她的指尖抵住那本书的封皮,一点一点把书从架子上翘出来,好容易挪动了一半,已经可以抽出来了。

  “喂——露西!”

  她成功拿到了书,但脚下的梯子也开始不住晃动,在某个瞬间猛然向后方倾斜,露西一下子就被失重感淹没。

  “露西——”

  在失去意识前,露西只记得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无比惊慌地喊她的名字。

  ——以及半空浮现的巨大魔法阵。

  //

  

  ……

  头好痛。

  这是哪里……

  露西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周围潮湿的触感——这是森林!?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屑,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景观: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四周都是及膝高的灌丛,看样子魔法大概已经发动了。

  那个人的声音很熟悉,很像……

  算了,多想无益。意外的穿越虽然有些令人措手不及,但她心里总还是有个大致计划。

  “啊啊啊!别跑——”

  露西刚准备离开这个林子,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就是幼稚了许多。

  “火龙的——铁拳!啊呜呜好痛,你怎么全身都这么硬!”

  大概距离不远的样子,露西循声而去,只见一个樱发的孩子正奋力追逐着比他自己还大上几圈的一只野猪。

  夏的身上已经有了好几处青紫的伤痕,看上去也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但他还是很努力地一边迈步追赶,一边用魔法攻击野猪。不过那时候的夏,同现在几乎是天壤之别,用尽全力的一记的铁拳,砸上这头野猪时,也不过让它抖了抖肚子罢了。

  露西本来还想等他自己完成任务后再出去,但那头野猪好似终于不耐烦了,猛的转过身来,亮出嘴边闪着寒光的獠牙,向夏的方向冲去。

  夏显然被这一变故吓得呆住了,等到想起来要逃开时,野猪距离他仅仅只有几米了!

  “开启吧,金牛座之门——塔罗斯!”

  金色的钥匙颤动着发出强烈的光芒,塔罗斯手持巨斧自星光中现身。

  “打倒那头野猪,塔罗斯!”露西指着那头逞凶的野猪大喊,身旁的塔罗斯风一样窜了出去。

  在野猪的尖牙即将碰到夏的前一刻,一股巨力将它轰开,“嗷——”野猪直直飞了起来,撞倒三棵大树才缓下冲势,“咚”地一声倒在地上,看样子是已经昏死过去了。

  “干得漂亮,塔罗斯!”露西朝他竖起拇指,被夸奖的金牛座星灵摆了个得意的pose,殷勤地上前邀功,“露西小姐今天也是nice body!”

  露西一脸黑线,从藏身的草丛中钻出来,扶起瘫在地上的夏,“没事吧,受伤了吗?”

  夏还是一脸呆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盯着体格健壮的塔罗斯,小脸马上又黑了下去,一双拳头在空中乱挥,“怎么又多了一个怪物啊!”

  “我…我不是怪物!露西小姐……!”高大的塔罗斯听着眼泪都要下来了,“为什么又认为我是怪物……哞——”

  塔罗斯委屈,但塔罗斯不说。

  他巴巴地看着露西,露西无奈地笑了起来,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接着她看向夏,“那是星灵,是同伴喔!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森林里,很危险的!”

  夏抬起头看她,“你这家伙是谁啊?”探究的眼神中带着些防备,上上下下地把露西打量了一遍,又耸了耸笔尖,“但是你的味道很好闻……”

  ……噫,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啊!

  露西不自觉抖了一下。

  因为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她决定用“路人”来糊弄眼前这个小屁孩。

  反正是夏的话……就完全不会深究的吧!

  “是过路的魔导士啦,你的伤严重吗?”露西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夏身上的一小块淤青,后者猝不及防差点一下子跳起来。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要逞强啊……有没有哪里流血了?”

  “我,我很强的!刚刚那不过是个意外,我自己可以解决的!”夏一闪身躲过她的手,往后蹭了几步,把手掩在袖子里,“我完全没受伤!”

  露西愣住了,见她这样,眼前这个小小的夏不服气地跳起来,“我自己也可以打倒它!这是我的任务,我一个人就够了!”

  她好像有些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了。

  “我知道的,你很厉害!但是刚刚很危险,如果有同伴在就会好很多喔。”露西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是意料中的柔软。

  小时候的夏果然也是这么一副要强的性子。

  “啊——真是的,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啊!”夏甩开露西的手,猛得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围巾里,“我真的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伊格尼尔你看啊,我真的……”

  话音越来越低,隐约可见夏有些泛红的鼻头,露西也没有再凑上去,只是看着他如同自舔伤口的小兽一般缩成一团。

  “你啊……果然还是去找个同伴吧?”露西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夏抬起头,眼眶却是已经红了,正茫然地看着她,“为…为什么,我一个人也……”

  “一个人是不够的。”

  夏呆住了。

  “有一个你极其信任,又无条件信任你的同伴,会是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喔。”露西笑着,拂开夏额前散碎的发丝,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那双眼干净而透亮,不染世事尘埃。

  “你能与她分享所有喜怒哀乐,她也乐于同你甘苦与共,在你最脆弱且不堪一击的时候,她会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露西说着,脑子愈发清醒,那些理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的话,此时却像行云流水一般,酝酿已久,“至少对于我来说,他真的非常非常重要,仿佛我生命的光。”

  夏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那个……谢谢。”这回轮到他埋在围巾里的脸微微热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我,我会去努力找到这样一个同伴的!”

  露西看着他,突然想起来夏说的一句话,时间愈久,印象反而愈深刻。

  “露西,我们来组队吧——”

  //

  “……露西!”

  猛然惊醒的少年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刺目的阳光令他几乎有些睁不开眼。记忆停留在他顺着露西的味道闯进仓库,却看见她即将跌下来的一幕。

  她怎么样了,有受伤吗?夏心急如焚。

  必须先找到露西才行!

  夏打定主意,便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等等?这里,这里是哪里?

  夏现在才想起来,这里怕是跟公会仓库根本沾不上边!满目尽是过分华丽的雕塑与经过精心修剪的花圃,那一枝枝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花朵娇滴滴地吐出鲜嫩的花蕊,微蜷的花瓣上甚至还沾着清晨的露珠……谁又能告诉他,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花园喷泉是怎么回事?

  “等等,这是……露西的味道?”

  公会里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铁龙先生表示,若说火龙对谁的气味最敏感,兔女郎大概是排第一位的。

  夏顺着气味狂奔,以常人无法想象的矫健身手翻过两三道高大的铁门,随着气味渐浓,他的心跳的就越快……离露西更近了!

  又翻过两堵围墙,正兴奋的夏猛的刹住了脚步,他蹲在一个雕塑后,不敢置信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气味没有错……那么是哪里出错了吗?

  院子里,金发的小女孩端坐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看上去就很厚重的书,正读得津津有味。

  “是小时候的露西……?”夏有些傻眼了,他抱着头缩在墙角,试图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为什么会遇见小时候的露西?

  他想到了他们曾经找到的那本魔法书。

  那本书穿越时空,让他们回到过去,遇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而现在那本书放在——公会仓库。

  夏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索性盘腿坐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地上画着圈。

  “我回来后想去找露西,但是露西不在家,于是我就和哈比分开,到公会去找她。”夏点了点头,“然后我顺着她的气味走进了仓库,看到她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然后,他奔过去想接住她时,看到了一片炫目的光圈从自己脚下升起,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魔法阵。

  “啊,所以露西为什么要去仓库拿那本书?”好不容易理清楚因果的夏又一次陷入了茫然。

  他没注意到,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雕像旁探出头来,正好奇地看着他。可能是因为有些害怕,所以只敢露一双眼睛出来。

  “那个……你认识我吗?为什么要一直喊我的名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

  夏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啊啊!那个……我……”他正手忙脚乱地想解释些什么,小姑娘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可是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闯进我家?我要喊人了喔,你可别想做什么坏事!”

  小姑娘气鼓鼓的,像个小包子。

  夏顿时就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原来小时候的露西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吗!他急忙摆了摆手,“不是,那个你听我说……”

  幸好小姑娘对他很有耐心,不然可能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就要被赶出去了。

  要怎么向一个小姑娘解释自己的来历呢?火龙先生很苦恼。

  “我是一个魔导士,为了追寻龙而来。”夏朝她眨眨眼,“听说这边的城镇有龙的消息,你知道些什么吗?”

  希望早上出门的理由能够糊弄住她,虽然这个时候提起龙……尤其是这么多年来也没什么人相信伊格尼尔存在的情况下,他其实也不抱什么信心。

  “龙?!城镇里怎么可能会有龙!”小姑娘歪着头脆生生地回答,“那种庞然大物肯定不会出现在城镇里啊!”

  夏慢慢抬起了头,收起了一副玩闹的神色,认真地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

  第一次遇见露西的时候,他是因为听闻“火龙”的踪迹而去了哈鲁吉翁,当时为露西解围后,她听了他们的来意,也是这么吃惊,“城镇里怎么可能会有龙!”

  她相信他在找龙,这就够了。

  原来不论是现在的露西,还是以前的小露西,都能够带给他救赎。

  他在找一头叫伊格尼尔的龙,她自始至终都相信,这就足够了。

  小露西看着他,有些怯生生的,却又好像因为沟通后降低了一些戒心,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那个……你是魔导士?我可以问你一个关于魔法的问题吗?”

  夏点了点头。

  “妈妈说,魔法的本源是‘爱’,可是为什么我现在没办法像妈妈那样召唤出阿葵亚呢……难道是……”小露西抱着书站在雕塑旁,手紧紧地攥着书页,低着头看着脖子上挂着的几把金色钥匙,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正闪闪发光。

  夏想起来,露西极少提及她的母亲,提到她也是说她是个非常温柔且强大的人,是一位伟大的星灵魔导士。但是夏知道,她很早就离开了露西。

  小露西有些发抖似的,继续往下说,“爸爸几乎禁止我学习魔法,妈妈她……可是我真的很爱阿葵亚和凯撒他们,为什么他们不回应我的召唤呢……”她说着,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滑落,露西抬起手不停地擦眼角。其实说来也奇怪,面对着眼前陌生的魔导士,她竟然就这样情绪崩溃了。

  但是现在除了他,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了,这个困惑她许久的问题,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魔法的天赋,无法继承母亲留下来的对星灵的爱。

  夏摸了摸她的头,金发如绸缎般顺滑,他看着她的眼睛,咧开一个看上去格外傻气的笑,“不是的,不是你不够爱他们,只是你年纪太小了,所以魔力不够。银色的钥匙应该就行了吧!”

  小露西呆住了,从口袋里掏出银色的钥匙,她之前一直铆足了劲想要成功召唤金色的钥匙,却把克鲁克斯爷爷他们忘了……

  她求助似的看了看夏,夏笑了笑鼓励她,“不是很久没见了吗,刚好去问一问啊。”

  “露西,相信你对星灵的爱。”

  夏能够断言,露西是他见过最热爱星灵的人,她以后一定能够成为最伟大的星灵魔导士。

  “开启吧,南十字座的大门,克鲁克斯!”

  盘腿打瞌睡的南十字座星灵从魔法阵的光影中出现,还有些犯迷糊样地看了看露西,“小露西啊!好久不见了,今天想听故事吗?”

  露西点了点头,眼睛却开始湿润了。

  但是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紧地抱着克鲁克斯,“太好了……克鲁克斯爷爷!我,我真的很爱你们——”

  克鲁克斯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就像一个慈祥的邻家爷爷,“我们都知道的,小露西很爱我们,我们也很爱你。”

  克鲁克斯看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他是全知型的星灵,有些事情只消一眼就明白了。

  “要成为伟大的星灵魔导士啊,露西。”

  他笑着走远了。

  end

【夏露】《With you》(8)

其实,她开始能想起一些事情了。

比如艾尔撒最喜欢各种各样的甜食、哈比对夏露露一见钟情并且还在受挫中不断追求她、格雷有个喜欢朱比亚的情敌师兄利昂、温蒂对酸的东西非常抗拒……还有那个天天把喜好都写在脸上的头脑简单的家伙。

一点点想起琐碎的生活,也一点点收集着往日的回忆。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和这些人走了这么远的距离,那些生死攸关的危机好像已经成为生活的调味品,少了它们的碰撞,似乎日子也会变得愈加乏味。

随着露西的情况转好,她的身体似乎也慢慢在发生变化,比如恶魔化渐渐减轻、头上的角与身后的翅膀都已经消失,一头长发也几乎回归原来灿若星辰的金色,只剩发尾还留着一点墨痕。

大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最强小队又重新开始接任务,大家为回归的露西开了一场盛大而隆重的欢迎会,蕾比抱着终于又能够笑嘻嘻地和她如同老样子谈论各种书籍小说的闺蜜大哭了一场,马卡洛夫会长坐在轮椅上笑着举杯,呼喊着为家人的回归而狂欢。

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在酒杯与酒杯的碰撞声里、在吵闹喧哗的欢声笑语中,露西看着眼前米拉特制的饮料有些发愣。

“诊莫啊入意(怎么啦露西)?”纳兹嘴里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看着她,少女眼前的餐盘明显没怎么动过,连饮料也只是小小地啜了几口。

“啊……没什么啦……”有些心虚地笑了起来,又有些不忍看到周围被这家伙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似的,露西摸着有些发涨的额角,“我说你啊,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啦,周围都被弄脏了耶!米拉姐一会儿打扫起来可是很麻烦的哦?”

随着一声清脆的“咕咚”,纳兹咽下眼前能看到的最后的肉类制品,意思意思在桌巾上擦了擦手就一把拍上身边人的肩膀,“我们去做任务吧!”

露西陷入了呆滞,怎么几句话他就又扯上做任务了?以前也是这样,每次说到一些什么,也是突然来一句“去做任务吧!”……

不过果然这才有他的风格吧。

露西笑了笑,也没在意纳兹还略显油兮兮的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米拉特制的饮料果然味道极好,清甜的感觉顺着喉咙滑进心里,好像真的忘掉了所有的烦恼。

“明天就去接任务吧,要去哪里呢~”露西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可能是有什么奇妙的魔法吧?

想着可能要去往的未知城镇,想着可能进行的酣畅淋漓的战斗,想到一切未知的明天……这一切让她心驰神往,恨不得现在就动身出发一样。

……

纳兹看着眼前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的少女,看上去终于是一扫之前的阴霾,嘴角不禁勾起一个上扬弧度。

可是却连纳兹自己都没有发现,那一刻他眼里尽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他明明应该是个恋爱白痴才对。

果然,恋爱让人什么来着……?

//

讨伐类的任务是最强小队最拿手不过的了。以往每次有类似的委托时,他们总是兴致勃勃地第一个取下任务单收拾出发。因为队内拥有极其强悍的战斗力,这一类的任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露西伸手接过艾尔撒递过来的任务单扫了一眼,是讨伐一种比较稀有的怪物,因为委托人炼制某种药水需要怪物的角作材料。

地点是……一个偏远的森林?也不奇怪啦,毕竟委托书上大致画出了怪物的样子,是非常巨大的类似蛇的古怪生物,这种生物要是出现在繁华的城镇里才更离奇吧。

“呐呐露西,这个不能吃吧……”哈比趴在她肩上有些闷闷不乐,“上次路过那家听说超级好吃的料理店的时候,露西你居然走了诶,真过分!”

一提到这事,露西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轻轻伸出手弹了一下哈比的额头,“还不是你们闹得太过火的原因啦,我们最后的钱都用在回来的车票上了。原本报酬的10万J也泡汤了,10万J啊!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怎么去吃饭啊?”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人一猫陷入诡异的对峙,大眼瞪小眼地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这时响起了列车广播的声音,差不多要到站了。望着现在正瘫在座椅上脸色发青的纳兹,露西拍了拍他的头,顺手在他柔软蓬松的短发上揉了几下,“纳兹,就快到了哦,再坚持一会。”

“露西啊……还……还没到吗?我可能……不行了……”纳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胃里不断翻涌着的恶心感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神经。他紧紧皱着眉头,连表情也有些抽搐起来,如同被丢在一艘大船上随着海浪上下起伏地颠簸……呕,想想就已经受不了了。

等到双脚挨上地面的一瞬间,原本蔫了一样的纳兹猛地跳了起来,“复活复活!果然还是在地上感觉好!”纳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清新的味道抚慰着他之前所有难受恶心的感官,“简直就是天堂啊!”

露西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几乎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拿交通工具一点办法都没有。微风轻轻抚过她的发间,抬头便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此时天色将晚,微醺的红霞上缀着零星几点星光,就好像在天幕上点了几颗亮晶晶的钻石,好看的紧。

“呐露西,你还记得最后和END之书的事情吗?”纳兹蹲在路边看着远处慢吞吞拖着行李走过来的同伴,状似不经意地飘来这样一句话。

露西眼神稍暗,嘴角勉强牵出一个弧度,背着手踢着小路边的石子,看着石子顺着坡滚落下去,心好像也一起沉了下去。

“抱歉啊纳兹…我真的……”

“啊没关系,我就随口一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纳兹站了起来,用手拢了拢顺着风飘飞的围巾,此时天已经不怎么亮,露西甚至有些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得恍惚间觉得他大概朝自己笑了一下。

“没事的,露西你已经差不多都想起来了啊,剩下这么点事儿迟早也能记起来的吧,总之就是我们快点去做任务啦,我都等不及要痛扁那家伙一顿了!”纳兹往这边凑近了些,山里的夜晚总是来的很快,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已经基本看不见什么东西了。

纳兹手指一弹,一朵小火花就从指尖冒了出来,兴高采烈地燃烧着、跳跃着,他傻兮兮地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露西叹了口气,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好像解决途径只有暴力一条,不过纳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总是……

让她觉得很可爱啊。

“差不多该去找他们了吧,我说,那些家伙也太慢了吧喂!”不满地嘟囔着,纳兹晃了晃手指,火焰的气势猛然变强,在他手上明晃晃、炽热的一团,就好像举了个火把一样。

“走吧,露西。”纳兹回过头看着她,火光映照下的侧脸轮廓干净而柔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与洒脱,那模样一如初见时的神采飞扬。

露西放松了紧皱着的眉头,突然觉得即使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了。

“等等我呀,纳兹!”她跑了两步,伸出手抓住身前那个人的手臂。

天真的黑了下来,但纳兹手上那团炽热的火焰仍旧忘我地燃烧着,走在前面几步的小太阳始终散发着温暖的气息,露西紧紧地抱紧他的手臂,在有些看不清楚的山路上前行。

天黑了,他们的心却很明亮。

“纳兹……”

“嗯,我在。”

end

【夏露】《With you》(7)

……

马格诺利亚的街道旁有一条湍湍流淌着的运河,船夫驾船顺着水波驶向附近的港口,人们总是喜欢在说说笑笑的早饭时间后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露西沿着街道走进敞开的厚重大门,里面是一个布置还算得上整洁干净的酒馆。漂亮的银发女人站在吧台前忙碌着准备早饭,角落里稀稀落落坐了几个魔导士,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关于外出任务的事情。

这里的一切,温馨而美好。

但是他们……是谁?

露西总觉得他们很熟悉,比如那个正在看书的蓝发女孩,又比如说和蓝发女孩同桌正趴着小睡补觉的黑发男人,以及在桌上吃着奇异果的黑色的猫。

她想走近一些好看清他们的脸,但眼里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就好像被蒙上一片雾,遮上一层纱,她看不清,摸不透。

露西试图拨开这一切烦忧,大步奔向思念已久的昨日,但如今画地为牢,被困于不断徘徊着的现在。

门口似乎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露西停下了脚步,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携着刺目的阳光,一个人影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只会飞的……猫!

一头乱蓬蓬的樱发,上翘的眼角让那个少年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凶巴巴的,脖子上围着龙鳞似的围巾,穿着只有左边袖子,右边则是剪裁到肩部的衣服,露出右肩上赤红色的公会纹章,这是他的骄傲与信仰。

“露西!你在发什么呆啊,要去做任务了哦!”少年笑嘻嘻地向前去拉住她的手。

“诶……等等啊!”她惊叫出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就已经迈开步子,两个人有些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在跨出大门的一瞬间,轻柔的风带着思恋的气息拂面而来,少年在阳光下的侧脸显得格外好看,棱角分明的侧脸、微微上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他真的是很好看的,露西这样想。

少年没有回头,还是带着她继续往前跑着。眼前突然袭来刺目的光芒,她本能的闭上眼睛,未知带来莫大的恐慌感。少年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露西,有我在!”

忽然前面的少年停下脚步,露西有些站不住地摔进他怀里,被有力结实的臂膀紧紧圈住,露西的脸埋在少年的胸口,耳边是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一丝红云染上脸颊,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挣扎了几下。

“纳兹……”露西的手被紧紧地握住,挣扎无果,索性就这样贪婪地享受着少年温暖的气息,任由龙鳞般的围巾轻轻扫过她的鼻尖,熟悉好闻的味道给予她莫大的安心感。少年低下头,近的两个人的鼻尖都好像要贴在一起,露西有些怯怯地看向他,却发现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

两人背后是望不见尽头的金色草原,暖阳微煦、清风徐来,翻飞的草絮如同精灵般起舞罗织出一片梦幻,被风撩拨着的金色波浪送来远方的思念。

好奇怪,明明自己身在其中,却又好像在经历别人的故事。明明眼前的少年触手可及,却又缥缈仿若云烟。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很想哭。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少年笑着,爽朗的声音透出几分悠远的味道,不同于映像里总是朝气蓬勃的样子,此时他看上去多了几分落寞与惆怅。

“说好了还要一起继续冒险的啊……露西可不能忘记了……即使我已经……”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嘴角,便放开了少女,一步一步地后退着,在金色的海洋里身形渐远。

“纳兹!”露西迈开步子想要追上去,但无论她怎样向前奔跑,飘飞的金色原野中她也只能看着那个人渐渐有些模糊的背影,即使呼啸的风刮得脸生疼,她已经拼尽全力向前奔跑,也拉不近哪怕一步的距离。

“露西,相信他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像我现在要去找她一样。”

如今的金色原野上,只看得见蓝的愈发深邃的天空。

还有远处欢笑着渐行渐远的一行人。

//

轻轻合上木门,纳兹坐在小屋前的台阶上,盯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出了神。

第一次遇到露西的时候,天也是这么蓝。几年前在哈鲁吉翁仅仅是一次偶遇,现在居然和她已经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了,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纳兹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板着手指一点点地数着他们的冒险,从俄坝卢公爵宅邸偷书的委托,到接受S级任务迦尔纳岛的诅咒,再到幽鬼的袭击……以及最后和杰尔夫的决战。他什么都记得,也记得这个女孩一点点地融入妖精的尾巴这个大家庭,慢慢建立起和他之间牢固的羁绊,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说,我们来组建小队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很乱,在做这个决定前,也曾经一次次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刚加入公会的新人?

“因为你是个好人啊。”

他说谎了。一向勇于表达自己想法的火龙,面对“为什么和露西组队”这个问题,他第一次胆怯了。这句话是他辗转反侧一晚上才想出的一个满分答案,他希望露西能听懂,又不希望她听懂,最后在不断纠结中,他也摸不清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露西,是露西啊。”

他后来突然就想清楚了,真正地想清楚了一切。因为她是她,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所以在他的生命里,她是缺之不可的存在。这大概是个很奇怪的说法,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公会的酒馆里,中年组苦口婆心地跟他讲那些恋爱技巧,最后就总结为一句“等你遇到了就知道了。”当时他还懵懵懂懂地只觉得他们真逊,后来才明白其实这一切当真如此,他在哈鲁吉翁遇到了他需要等的那个人,那个人大概也就这么巧合地遇到了他。

露西很喜欢写作,立志要当一个小说家,在冒险的过程中经常写些素材什么的。他向来对文字一窍不通,写东西的水平大概只比艾尔撒好上那么一点点,所以对于露西的爱好他算是一窍不通。但他知道露西写的东西都特别好,非常非常好,大概是那种无法形容的程度。

他喜欢露西写东西时微低着头的模样,她握着鹅毛笔在纸上奋笔疾书的模样,她构思时噘着嘴发呆的模样……那时候的露西是那么乖巧温柔,有着和他们四处冒险的勇气,也有着一个人躲起来哭的脆弱。

其实,露西还是露西啊。

也许外貌改变了,也许记忆丢失了,但是她还是露西,妖精的尾巴的露西,最强小队的露西……他的露西。

纳兹摸了摸下巴,想起来刚刚在屋子里发生的事,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你看,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

——就好像星星藏进了他心里。

//

【夏露】《With you》(6)

恶魔想起来了自己的名字。

她是露西·哈特菲利亚,哈特菲利亚财团的千金。

记忆里母亲总是和蔼温柔地笑着,在床边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带着她到花园里玩耍,哪怕只是普通的散散步对她而言也都是极大的幸福。还有佣人们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管家爷爷和婆婆总是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叮嘱她各种事项,几个年轻些的佣人总是很乐意陪她一起玩耍,似乎人生最初的几年自己过的幸福美满。

她想到这些不禁笑了起来,眼睛都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原来自己也曾经有这样快乐的童年。

“……家里有专门的厨师负责料理,你如果有这些时间的话,还不如去学学帝王学!”男子充满威严的吼声打破了眼前的平静美好。场景忽然变换,她看见小小的金发女孩瑟缩在门外哭泣,肩膀一抖一抖地耸动着,地上还躺着一个已然变形的小巧饭团。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应该是她的生日。

露西低下了头,脑海里是与父亲有关的景象。那样的冷漠残酷的父亲……她还记得那些在梦中哭喊着母亲醒来的夜晚。

如同走马灯一般,绚烂而冰冷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她一点点地抓住那些溜走的记忆,站在门前看完了她华丽而麻木的前十六年人生,那个名叫露西·哈特菲利亚的华美人偶的故事。

露西皱着眉头,除了那些闪过的片段,剩下的记忆好像都被无形地锁住,脑海一片空白。即使再怎样努力也想不起来,只能勉强记起一片温暖的樱色和“纳兹”这两个音节。

她突然很想哭,自己为什么就忘掉了那些呢?明明……很重要的!

“喂…露西?露西?没事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切的呼唤着,一股力量神奇地带着她逃开这一切。

缓缓睁开双眼,有些刺目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房间,露西不得不眯着眼睛打量周围陌生的一切。

她现在大概是躺在一张床上,温暖的被子、柔软的枕头,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随意的樱发少年。少年正担忧地看着她,伸出手用有些粗糙的指腹笨拙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润,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刚忍不住哭了出来。

“……对不起。”突然很没来由地,少年从嘴里蹦出这样一句话,随即低下了头露出很痛苦的表情,本来张扬自信的神采也尽然消失。露西能看到他的手攥得死紧,甚至已经在掌中掐出了血痕。

“纳…兹?”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即使并不知道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她就是觉得好容易记起来的这两个音节就应该属于这个少年。

纳兹,是夏的意思,是炽热、温暖、一往无前的夏。

少年猛的抬头,眼眶有些发红,眉毛蹩的死紧,乱蓬蓬的樱发也耷拉下来,鼻尖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就像一只呜咽着的小兽。

露西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是意料之中的柔软,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轻声安慰着他。少年半个身子扑到她身上,似乎是怕她突然飞走似的,手臂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享受着这一切,轻轻反抱住少年结实精壮的背脊。

时光静止了,窗外的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的身上,露西低着头,突然觉得好像自己本就该和这个陌生的少年一直待在一起。

简陋小木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人慌乱地闯了进来。绯色长发的女骑士、赤裸上身的奇怪男子、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以及两只长着翅膀的猫。

“露西醒过来了吗?”女骑士穿着厚重的铠甲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虽然看上去有些气势凌人,但露西感觉她却像个不太会照顾人的温柔姐姐。

“我……没事……”没有仔细去想为什么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刚刚醒过来整个人都还有些虚弱乏力,因动作太大而有些疼痛的身体……一切都让露西有些茫然无措。

“露西姐……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小小的女孩用手背抹着眼睛,一边笑一边还有些抑制不住的落泪,“我们找了你好久,特别是纳兹哥……”

下意识想摸摸女孩的头顶,告诉她不要担心不要害怕,自己就在这里,但身上还被某人大力抱紧,看上去没有一点想松手的意思,只好无奈地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即使她不知道为什么。

要这么关心一群陌生人。

“都是这混蛋的错吧?不过我当时也不知道是你就……对不起啊……我,那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有些手足无措地比划着当时的场景,“难得这混蛋还算帮了个大忙。”肯定而又嫌弃地看了看趴在露西身上的一大只,话锋一转,“不过露西你为什么会变成……”

恶魔吗?露西想着,看着自己还是半黑的长发有些茫然,自己本该是个名门千金之类的,为什么后来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那个……”她有些踌躇着开口,还没等她说完,蓝色的猫直接扑到她怀里,“露西你都去哪里了!咱和纳兹都好担心你……话说露西你为什么会变成恶魔?!”

露西望着身上挂着的一大一小,都是有些抽噎的模样,樱发少年还有些颤抖着的肩膀,怀里的蓝色猫咪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明明很陌生,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这一刻,她觉得她拥有了全世界。

轻轻地抱住两人,露西以不太确定的口气说着:

“对不起,我回来了。”

//
“什么?!”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呼喊,几人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好不容易从身上扒拉下来的两只尤其激动,看着她的眼神好像能把她烧穿。

我是火焰的恶魔啊,为什么会被烧穿?有些乱糟糟地想着,露西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樱发少年突然地凑近吓了一跳。

“露西,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满脸的不可置信、失落、歉疚,但仿佛所有能用来表达难受伤心的词都不足以形容少年现在脸上的表情。平日总是充满力量挥舞着的手臂也完全耷拉下来,他垂着头坐在床边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失魂落魄。

露西只能抱歉地笑了笑。

“露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微微睁大了双眼,绯色的骑士皱着眉头,眼睛里是浓的化不开的失落,作为亲密的伙伴一同走来的这些过往,是他们牢不可分的羁绊,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们这些遭遇过痛苦的人紧紧联系在一起。因为在最糟糕的时候有同伴的存在,所以才有走向美好未来的勇气。

她也忍不住跟着叹了一口气,即使事出有因,但遇到这样的结果,也只能一声哀叹作罢。

“准确来讲也不是的啦……我之前应该是完全失忆的状态,但现在大概想起了我十六岁之前的事情……所以说……”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露西用手指比划着,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们。

“对不起,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你们……但以后应该可以想起来的,真的。”

听完这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还垂着头的樱发少年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叫嚷起来,“忘记的话,就再认识一次嘛,反正露西肯定能够想起我们的!”

樱发少年脸上就那样绽开一个灿烂若星辰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嘴角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一振,就像是生机勃勃的小太阳。

“露西,我是纳兹!妖精的尾巴的纳兹!”他伸出手,拉过少女的右手轻轻摸上他的右肩,赤红色的公会纹章似乎象征他本人的热情而开朗。

“我是艾尔撒,再次请多关照啊露西。”绯色长发的骑士笑了笑,卸下左臂上的铠甲,深蓝色的纹章内敛其锋芒,如未出鞘的利剑。

“格雷。”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指了指自己右胸上镌刻的黑色纹章,他翘起嘴角,“露西,早点想起来吧,不然可有不少人要哭鼻子了。”

一边小小的女孩笑着应他,“露西姐,纳兹哥可是很担心你啊,你昏睡的时候可是一步也没离开过呢。”樱发少年有些气闷地嚷了几句,“喂我才不是……”然后得到了蓝色猫咪卷起舌头的一句“有一腿!”而闹得更欢。

“抱歉啦露西姐,我是温蒂。”女孩有些抱歉地看着几个有些闹腾的家伙,撩起右臂上的衣服,同样是深蓝色,但不同于艾尔撒的敛其锋芒,更如同悠远的天空一般干净、澄澈。

蓝色的猫躲开樱发少年的魔爪,在空中伸开翅膀自由地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灵巧地闪开屋子里的大小摆饰,“我是哈比!露西一定要记得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鱼!”说话的同时不忘挪开一点自己背后的包袱,露出背上的公会纹章,翠绿色的纹章是那样生机勃勃,他笑着大喊,自称是带来幸福的哈比。

一旁站着的白猫嫌弃地摇了摇头,但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真是的,露西才刚刚醒过来你们就这么闹腾,病人可是需要休息的。对了,我是夏露露,我和哈比是艾克希德族。”有点不太情愿地背过身撩起衣服的一角,露出一点点纹章后就迅速放了下去,“这是特例,淑女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感觉……就像家人一样,好温暖,好安心。”那些陌生的笑脸却给了露西极大的安全感,自己曾经的浑浑噩噩似乎都只是一场梦,身上再多再痛的伤口都仿佛在此时得到了抚慰。

好想就这样和他们永远待在一起,露西这样想着,轻轻地伸出右手摸上自己的脸,她曾经匆匆瞥见过自己现在这幅模样,绝不是记忆里的可爱,甚至连只是看的顺眼的程度都算不上。

“可是,我……”她低下头,手指猛然收紧,按在脸上挡住自己的眼睛,想遮掩眼角的湿润。

丑陋邪恶的恶魔,怎么可能会是这些人的同伴呢?哪怕自己曾经身为人类,又或许曾是他们最亲密的伙伴。露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低下了头,有些落寞的样子。长发垂在身侧,乖顺地贴着她的脸,窗外的阳光明媚,却照不亮她心底一片冰凉。

樱发的少年蹩着眉侧着身子坐在床沿,慢慢地地拉开她冰凉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

“你是露西,妖精的尾巴的露西!”少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轻轻松开蜷起的五指,指着她右手有些模糊而辨认不清的纹章,“我不是说过吗,公会的大家都是家人啊。”

目光灼灼如同六月骄阳,他是那么热切地希望眼前的少女能够想起一星半点儿他们一同创造的回忆。他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说,还有那么多想和她一起做的事没来得及做,怎么能够就这么被遗忘呢。

不甘心。纳兹暗暗下了决心,露西是他的露西,那些视若珍宝的回忆一定要通通找回来才行。

“妖精的……尾巴?”少女呆呆地望着右手上被烧伤的地方,有一个看上去和他们几人一模一样形状的纹章,只不过印记已经有些模糊。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揉搓那块被烧伤结痂的皮肤,试图将那枚纹章擦拭清楚,动作时好像感觉不到一点的疼痛,她的手只剩下少年所带来的温热触感和满满的安心。

“想起来吧,露西。”

“妖精的尾巴……”她低声呢喃着,不知不觉意识竟然模糊起来……眼前漆黑一片,但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囚禁在某个地方,黑暗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巨大的锁链禁锢住她的灵魂。她试图扭动挣扎起来,激起了锁链的反应,“叮叮当当”地响起来,那锁链越收越紧,表面的温度渐渐升高,烙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快块红斑。

很痛,真的很痛。

但是她渴望着想起一切,那些本该在她生命里闪闪发光的记忆!

“E…N…D……我是不会输的,尽管来吧!”露西睁大了双眼,咬着牙忍受着烈火的炙烤。

“露西——”

她的心底突然响起少年清亮的声音,宛若汩汩清泉流淌入心间,抚平一切伤痕。

“我很想你——”

再一次闭上眼前,露西听到了少年的呼唤。

//

【夏露】《With you》(5)

因为对手是不死的恶魔,所以并没有留手的必要,纳兹一边闪躲着恶魔越发迅捷的攻击,一边凭借本能持续着进攻的动作。

双方你来我往,动作快的甚至让之后赶到的几人看不太清楚。格雷正想出手帮忙,寒冰刚刚凝聚成型,艾尔撒便在旁边一手摁住了他。

“干嘛啊,艾尔撒?”格雷拧着眉头,手上也停下了动作。

“先相信纳兹吧。”艾尔撒同样皱着眉头,虽说这么告诉格雷,但手上力度依然不减,随时做好换装支援的准备。

这边的战场还打的火热,双方算是都还没挨着对方的拳头,每一拳、每一脚都险险擦过对方的身边,激起阵阵火星的碰撞。

纳兹瞅准一个空门欺近对方身侧,踢出的脚被恶魔以一种非人类的扭转姿势避过,他未得手的身体还在空中停滞无法应对恶魔突然伸出的钩爪。

来不及了!虽然无济于事,但纳兹还是勉强转动着腰部试图减少创伤面积。

下一秒,他猛然睁大了双眼。

恶魔的利爪并没有如他所想,破空而来狠狠抓伤他的皮肤留下狰狞的伤口,而只是险险擦过了他的腰侧。

这不可能!凭借出色的战斗技巧与常年累积的战斗经验,他深知那一下他不可能躲过的,除非……

除非恶魔根本就没使出全力!

他蹩着眉头,心底突然燃起了一把无名火,这是来自对手彻彻底底的蔑视!

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加,火焰的温度仿佛更炽热了几分。纳兹咆哮着,面对伸出的利爪直冲上去,两人的火焰激烈的碰撞着,绽开绚烂的火花。恶魔似乎并没有料到纳兹会直冲上来,身体微微一顿,前冲的势头一减,就想后撤防御下这次攻击。

纳兹再次欺身而上,现在他距离眼前的恶魔只有一拳的距离了。面对这突然袭来的一击,恶魔张开双翼猛的向上跳起,纳兹的拳头堪堪擦过她的脚边,再次逃出生天。

纳兹正准备乘胜追击,一股熟悉的味道突然若有若无地飘进他的鼻子,他不由得怔愣在了当场。

……露西?

但那股味道转瞬即逝,即使他再怎么努力想要辨别那股味道的去向,但空气中也只剩下恶魔的臭味了。

这个恶魔,和露西有关系!

纳兹定了定心神,有些后知后觉地往地上一滚,闪过恶魔自天空俯冲下来的冲击,决定速战速决,尽快问出露西的下落。

露西,可能是被这个恶魔藏起来了!

纳兹这么想着,不由得皱起眉头,一想到她可能遭受的一切,忍不住咆哮起来,迅速从守势转为攻势。他单手撑地跃起一脚踢向恶魔,被对方轻松避过后又是接连着在空中扭转的几下猛击,恶魔双手前伸架住纳兹袭来的钩爪,被巨大的力道冲的退后几步。这时纳兹以一只手撑地的倒立姿势从口中喷出炽热的火焰,“炎龙王的——咆哮!”

恶魔也跟着尖啸一声,以黑色的火焰凝结为盾牌抵挡在身前,纳兹的赤色火焰仿佛有粘性一般在恶魔的火焰之盾上燃烧起来,迅速地吞噬着、撕裂着恶魔的防御。

但即便如此,恶魔也得到一瞬的喘息,她抛下已经变的惨不忍睹的火焰之盾,展开翅膀极速往侧面掠去,而后纷来的赤红火焰迅速砸向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周围倒下一大片砖堆瓦砾,冒起滚滚尘烟。

纳兹一个翻身刚落定站稳,恶魔便从侧脸掠空而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凭借出色的战斗本能,他用火焰做助推器强行跃起,虽然恶魔从他脚下穿过扑了个空,但此时纳兹处在半空无法自然行动,反而是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恶魔迅速回转身体,在空中急停反冲向有些动作不得的纳兹,纳兹尚处在半空,即使再次用火焰做助推器也只能脱离一点点距离,根本躲不过恶魔的攻击,随着恶魔劈来的利爪,纳兹只感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忽然,恶魔向下抓的手势一顿,纳兹虽然也不知道原因,但及时瞅准对方因进攻时露出的空门,迅速扭转身体,用力给了对方腹部一拳,“炎龙王的——崩拳!”

恶魔闷哼一声,口中喷出猩红的液体,利爪自纳兹脸边擦过,割断几缕柔软的樱发,随即被击飞出去,连着砸倒了两面石墙,倒在散落的砖堆里。

纳兹松了一口气,脸上还沾上了几滴恶魔的血液,即使他这次成功击中了对方,但总还是不敢大意,决定走近去看看情况。

只见恶魔迅速地从砖堆里爬起来准备再次战斗,但因为刚刚被击飞的缘故,竟然趔趄着往前倒下。这一下的动作,刚刚遮住脸的长发尽都散开,露出有些清瘦苍白的脸。

纳兹突然就顿住了。

喂……骗……骗人的吧?

他身上缠绕的火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战胜敌人所带来的成就感荡然无存。

甚至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他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露西……?”

是露西……被他弄丢了的露西啊……

脸上还带着温度的血简直烫的吓人,明明是火焰的魔导士,但此刻就如同被灼伤的普通人,血火辣辣地刺痛着,甚至不光是脸,连手、脚……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传来被针扎了一样的疼痛。

他机械地张开嘴想喊她的名字,但竟然连一个短促的音节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忍不住地颤抖着,面对战斗一向笔直的背脊也不由冒起丝丝寒意。

纳兹忍不住耸动着肩膀,紧握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放开,指尖在空气中仿佛失去了温度。

一阵风拂过,好像几千几万根尖锐的冰锥扎进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心底某处已经开始流血。

露西沉默着,随着艰难地喘息,她的眼神更加冰冷,脸上、身上的暗红色花纹在她比一年前纤瘦了许多的身体上迅速游走着,结成一个又一个古怪的符号。

纳兹再蠢,也知道露西的情况不太对劲,原本乖巧率真的女孩变成了恶魔的样子,张牙舞爪地叫嚣着毁灭一切,那只总是拿着笔、拿着星灵钥匙,喜欢牵着他向前跑的手,此刻释放出炽热的火焰,方圆百里都被夷为平地。

他努力地闭上眼,再睁开,反复着这个动作,精壮结实的胸膛伴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他看向自己刚刚挥拳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微微战栗着,几乎失去动作的力气,甚至能感受到手上越来越高的温度,烫的他好想就这样把这只手臂砍下来,烫的仿佛他的灵魂都已经扭曲变形。

露西不是被恶魔藏起来了。

你猜对了。

恶魔就是露西。

纳兹好一会儿才获得一点身体的控制权,呆滞地望着倒在地上的露西,露西痛苦地蜷起身体,嘴中是抑制不住的呻吟,那一下他可是用足了力气……

等等,应该先处理露西的伤……

纳兹麻木地往前迈步,想蹲下身扶起露西,后者一把拍开他的手,双眼通红地怒瞪着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叫喊着什么奇怪的音节,脸上攀着的花纹狰狞地跳动起来。

纳兹想再次向露西伸出手,她有些不稳地一拳击在纳兹的胸口,但少女此时的拳头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纳兹甚至只是因为惯性而跌坐在地上。

但是他就是觉得很疼,心口火燎似的疼,那一拳就好像直接捶在他心上,他看到她嘴角还含着血颤颤巍巍的模样,就好像自己被狠狠地揍了一顿,骨节都被拆散开来,连他的灵魂也被狠狠灼烧着。

站在远处观望的格雷以为他这边失利,抬起手结出手势,“Ice make——战神枪!”灭恶之冰凝结而成的战神枪自远处破空飞来。

“住手啊!”纳兹突然惊醒,声嘶力竭地吼出声,对于现在恶魔化的露西来说,格雷灭恶魔导士的一招一式都是致命的伤害!感受到那堆冰块的接近,纳兹冲上去几步扑倒了露西,两人一起倒在砖堆里。

纳兹用手护着露西的头把她摁在怀里,周围散开的瓦砾在他身上划开一道道血口也全不在乎。闷哼一声,他用自己的身体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很痛,但是并不是身上的伤口作祟,而是自内心蔓延开来的火焰狠狠焚烧着自己的一切。

他就这样紧紧抱着露西,那纤瘦而虚弱的身体还在他怀里机械地挣扎着。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颤抖,纳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连呼吸都停止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折磨。

“纳兹!你疯了!”格雷、温蒂和艾尔撒他们一边喊跑了过来。由于远离战场,他们并没有看到恶魔的样子,只认为纳兹突然发疯就抱住了恶魔,甚至还替恶魔挡住了格雷的攻击。

“住手,这是露西啊!”纳兹还是抱着露西不松手,露西在他怀里开始奋力挣扎,身上甚至反抗性地燃起了火焰想将他灼伤。

纳兹感受到猛然腾起的高温,越发收紧了手臂,仿佛想将少女就这样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着头,看不清楚阴影下的表情。

“这样的火焰对我没用的啊——”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露西还是机械性地挣扎着,但力度已经小了很多,最后渐渐地停下了动作。

“露西……根本就不想伤害我啊。”纳兹加重了语气,声音带着几不可见的颤抖。恍惚间,露西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滴在她的脸上,好像也滴进了她心里,本来混乱的神智也多了一丝清明。

我……怎么了?

露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周围的断壁残垣,以及扑在她身上颤抖着的樱发少年。

……他哭了。

露西乖乖地窝在对方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觉得这样明明应该是未知却总觉得好像早已习惯了的怀抱十分温暖,在这个樱发少年的身边,莫名地感到安心……她闭上双眼,被end之书抽离的意识在一点点恢复。

……纳兹?

纳兹。

露西轻轻呢喃着这两个有些陌生的音节,好像这是带给她慰藉的咒语,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的一切,真的没有比这温暖的怀抱更好的了。

她闭上了眼睛放松心神,接下来是无边的黑暗,就这样她被扯进那漆黑的漩涡,被卷到不知去向的地方。

恶魔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扇记忆的门前,那扇厚重的大门终究向她完全敞开。

她就那样站在门外,一步之遥,看着门里的纷繁。

//

【夏露】《With you》(4)

她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

恶魔摇晃着脑袋保持清醒,刺痛的大脑好像空白一片,好像刚刚她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记得那种颤抖,应该是恐惧吧。

而这种情感,现在也在眼前呈现着。

一个衣着整洁的小女孩正蜷在墙角哭泣着,被极力压抑着的哭声听起来更加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喊着,“妈妈…你在哪?我好害怕…”

妈妈……?

陌生的情感如潮水般涌出,她看见一个身上套着高级衣裙的金发小女孩,那件衣服上沉默的黑色好像流淌进恶魔的心里。

似乎是被训斥了不许大声哭喊,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卧在地上的巨大棺材前,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但是脸上是麻木与再望不见一丝阳光的绝望。

……好难过。

……为什么?

恶魔喃喃着,似乎想从伫立在棺材前的小女孩身上找到答案,而痛苦和无助的感觉翻滚着涌上心头,恶魔忍不住伸出手想抚摸小女孩的头顶,但只是穿过了小女孩的身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幻觉吗?

但为什么这种难受的感觉这么真实?

头……好痛。

小女孩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如同小凿子一点点敲打着她身上的锁链,脑海里有一些奇怪画面一闪即逝。

令她悲伤的、令她高兴的、令她无奈的、令她绝望的……

恶魔听见某个少年自信张扬的宣言,听见似曾相识的少女开心的笑声,看到长着翅膀的蓝色的猫兴奋地跟着他们一起跑向什么地方……

好熟悉,但是……想不起来,而且头很痛。

恶魔非常难过,明明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就想不起来!

我是谁?

我到底执着于什么?

那个少年和少女,还有那只猫,他们是谁?

恶魔捂着疼痛难忍的头,颤颤巍巍地迈步走向别处,锁链拖在脚上当啷作响,她脑子里不断闪过那些陌生而又熟悉的片段,片段中闪过的金发少女笑的神采飞扬,嘴巴一张一合——

“……纳……兹?”

恶魔有些含糊地吐出这两个连她也不确定的音节,但就这两个简单的音节,如同钥匙一样开启了某扇厚重的大门。她的头突然像被针刺了一样剧痛,暗色的火焰更加疯狂,尽情吞噬着她的身体,恶魔身上的锁链浮现出古怪的花纹,那沙哑古怪的声音又开始在她耳边咆哮,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

好像,快知道什么了!

恶魔能清楚地感觉到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她现在就站在那扇门前,离对面的世界一步之遥。

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锁链开始剧烈地摇晃,暗色花纹发出刺目的光亮。似乎是来自end之书的抗拒,那股力量粗暴地压制住恶魔,把她按倒在地上,不让她再接近那扇门一步。

恶魔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被一丝丝抽离,即使再怎样反抗也无济于事,似乎一切都成了注定。

再抬起眼时,她只剩下一片荒芜。

//

“喂,就是那家伙吧!”樱发的少年嚷嚷着,他的鼻子很灵,恶魔的臭味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指路的标牌,他几乎是毫不费力就找到了这里。

活动着筋骨,身后还远远传来同伴的喊声,纳兹选择把这些都抛之脑后,他急切地想要击倒这个恶魔,来破碎自己心中某个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定是假的。

自己想的就是错的。

这只是个恶魔。

终于,哈比振着翅膀向他大喊,“上吧,纳兹!”

“哦!”纳兹回应着,脚一蹬地,炽热的火焰喷发而出,借势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冲向恶魔,前伸的右手紧握成拳,拳上缠绕着破坏力极强的火焰,“火龙的……铁拳!”

拳头直扑恶魔面门,打响了战斗的第一枪。

恶魔脸上微郁,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楚模样,只见暗红色的花纹覆盖了她的全身,整个人的气势猛然一抖,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击,顺势在地上一滚,抬手指向纳兹,指尖飞出一道黑色的火舌,带着摄人的温度疯狂撕裂着空气,形成一道巨大的火网,张牙舞爪地想将纳兹困在笼里狠狠撕咬。

纳兹一拳未中,此时迅速扭转身体,左手与右手高举过头顶,两手掌心冒出火焰,看那灼人的温度,竟与恶魔的火焰平分秋色、毫不相让。他双手合十,掌中迅速聚出一团巨大的火球,纳兹高举着将火球推出,火球咆哮着撞上暗黑色的火网,引发猛烈的剧烈的爆炸,火星溅射到周围的草木植物后又引燃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

在爆炸的烟尘后,一道人影猛的窜了出来,逃开了火网的包围。

“很能干嘛!”纳兹咧开了嘴角,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半蹲着的模样如同准备狩猎的野兽。他清楚眼前的对手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搞定的二流角色,深吸一口气,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接着猛地一顿脚,“炎龙王模式!”

少年缠绕着的火焰,热烈而纵情地燃烧着,就像激昂的士兵们等待将军的号令,随时准备将对手焚烧殆尽。

恶魔微眯着眼睛,刚刚的火网明明不会这么简单就被破开。她舔了舔爪子,微侧着头,嘴角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身后双翼猛的张开,末端燃烧着的纯黑色的火焰如水一般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却是熔开一个个小坑。

“这是什么火焰?”纳兹睁大了眼睛,他应该也算火焰的行家了,最奇怪的比如兔兔丸那些乱七八糟的火焰,但像这样如同毒液一般的黑色火却还是头一回。

而且,火焰让他本能的感到危险。连灭神火焰也未曾惧怕的他,面对这样的东西甚至也失去了一口吞下的勇气。

这时,恶魔朝天尖啸,半黑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另一侧脸上纷繁复杂的暗红花纹,那些花纹如同恶鬼的手捧着她的脸颊,仿佛将指甲都深深刺进肉里。恶魔沾着黑色火焰的双手勾成爪形,足尖微顿,随即振翅冲向纳兹。

“来吧!”纳兹微抬着下巴,摩拳擦掌,身上的火焰烫的周围的空间都扭曲变形,“我燃烧起来了!”

战斗,一触即发。

//

【夏露】《With you》(3)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差不多就进入委托人所说的受到恶魔袭击的范围了。这范围远远比想象得要大的多,不仅仅是委托人所在的城市,连周边的几个小镇也都被毁坏的差不多了。

即使是在行驶的列车上,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断壁残垣。有些倒塌的房屋上甚至还燃着火光,卷起滚滚浓烟。人们或跪或趴在自家的房屋前,哭泣着、尖叫着,就像是在为他们曾经平淡的幸福举行一场隆重的葬礼,那些悲嚎则是他们献上的挽歌。

当几人下了车,真正踏上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一种遭逢劫难的感觉油然而生。即使是还在运营着的车站,其实也遭受了极大的破坏,坍塌的建筑残片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现在也只是勉强把他们这批来救援的魔导士运送过来,便封锁了车站准备全员撤离。

一行人走在或许还能称得上是街道的坑洼地面上,在砖堆瓦砾的缝隙间隐隐传来幼小的孩子抑制不住的哭声,听上去似乎又是在互相捂着嘴,害怕被别人发现的样子,只敢发出极小的动静。

现在这情景,应该没有一个人还能再说哪怕一个笑话。

这已经完全超出他们想象的范围了。

一开始以为只是一个城市里建筑物大规模倒塌,又或许只是小规模的袭击。但现在看来,列车行驶的这一整片地区都遭受波及,在这里生活着的人们都无一幸免,被贴上不幸受害者这样的标签。

而始作俑者,仅仅只是一个恶魔。

纳兹沉默着,在这种地方,居然能闻到熟悉的味道。这种糟糕的感觉简直令他想发狂,那样的人明明应该与这样的惨状绝缘才对……但就像是他一瞬间的错觉,那股味道马上就消失了,散的一干二净,仿佛那只是纳兹承载着自己的执念所产生的气泡一样。

她不在这,不会在这里。

他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这里明明只能闻到恶魔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不会的,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的,大概自己又犯傻了吧。

虽然已经这样试图说服自己,但现在的感觉如同曾经在一起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就好像自己还是腆着一张傻脸去讨她开心的时候一样……

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因为他身为END的关系,对于杰尔夫之书的恶魔,纳兹有着一种本能的感应。而现在这种感应与内心的思念胡乱糅合,一张乱七八糟的网就这么把他捆了起来。

他是困兽,无可逃脱。

绝对不会的,绝对不会是恶魔。

他不断地在网中挣扎,想狠狠打一圈那样想的自己,但还是被自己的那种直觉紧紧束缚,嘶吼着被拖往深沉的黑暗。

啊哈哈,一定是晕车的感觉还没过去,自己的嗅觉失灵。啊,自己的那股本能的直觉估计也是扯淡的玩意儿。纳兹突然笑了起来,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一切都焕然一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即使他真的闻到了无比怀念的气味。

“接下来就应该去讨伐恶魔了吧?喂哈比,我们走!”干劲十足地挥舞着拳头,樱发的少年早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蓝色的艾克希德伙伴紧随其后,两个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纳兹作为灭龙魔导士,对于战斗一向无比热衷,用会长马卡洛夫的话来说,他就是个为战斗而生的疯子。

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个看上去很亢奋的家伙,艾尔撒叹了口气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身后是温蒂、夏露露和格雷。几个人甚至都不怎么需要调查情况,只要跟着龙的鼻子走就好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但大家都清楚的,纳兹是在逞强。

不论那个恶魔到底是不是失踪的END之书搞的鬼,至少身为END的纳兹,现在感觉一定不会好到哪去。

自己讨伐自己,感觉真的不会很奇怪吗?

不知道是谁这样叹了口气。

//

新生的恶魔漂浮在半空,她不需要费力震动翅膀就已经能够轻松站在众生之上。

空洞的眼瞳不知望向何方,看上去只是在发呆,手朝着面前的山丘轻轻拍了一下,就好像只是调皮的小孩子玩游戏,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但下一秒,山丘发生了爆炸,冲天火光将周围的空间都烫的变形。火焰残暴地吞噬着山丘,啃噬着山丘上的一草一木,咀嚼着上面一栋栋质朴简单的小房屋,将无数人们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拆吃入腹。

恶魔歪了歪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是孩子玩腻的积木倒塌了,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毁灭。

我,要毁灭。

要毁灭,这一切。

恶魔轻声喃喃着,失去焦距的瞳孔望向脚下的村庄。人们疯狂地奔逃着,村庄里妇人的尖叫与孩子的哭泣乱成一片,男人们已经套好了马带着家人往外冲去,只求能在渺茫的希望里争得哪怕一丝丝生机。

他们不想死。

恶魔点了点头,又茫然地摇了摇头,快活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咧开笑了起来,但又迅速瘪了回去,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张着嘴吐出几个奇怪的音节。

毁灭别的东西吧,他们不想死。

恶魔似懂非懂地又念叨了几遍,即使脑子里一片混沌,不时有火烧的痛感炙烤着她的神经,但这些和眼前的事情相比都显得无关紧要。

END之书说,当她毁灭了这些无聊的东西,就能知道一切,就能知道她所执着的是什么。

我是谁?

我执着于什么?

恶魔常常绞尽脑汁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总是一无所获,得到的只是大脑更加剧烈的疼痛,浑身也像被火燎似的,就如同她刚变成这个鬼样子的时候所经历的一切。

咦,等等,她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恶魔突然得到了灵感,兴奋地睁大眼睛,习惯性地转身想拉扯着什么人说说自己的想法。

但是身后什么都没有,当然更不可能有人在。

恶魔失落地扁了扁嘴,还来不及问问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这些,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自己居然下意识有向某个人倾诉的欲望,脑子里就又被那些诡异的咒文占据,每响起一个音节,就好像在她的神经上重重地落下鼓锤,疼的她龇牙咧嘴。

她在空中扭动挣扎着,心底燃起更多破坏的渴望。

要破坏,要毁灭,这些无聊的东西——

暗红色的花纹猛然发亮,如同流动的岩浆,在她周身疯狂地游走。她展开的翅膀上所附着的火焰也随之一振,如同雨点一样散落在地上,所到之处皆传来爆炸的巨响。

剧烈的燃烧,一切的一切,都将葬身于火海。

无人生还。

……

……

本该,是这样的。

明明应当一切都被毁灭,被纠缠着罪恶诡异的火焰所吞噬,那些在地面上狼狈逃跑的人们、庄园农场里瑟瑟发抖的牲畜也都应该被焚烧殆尽。

但火焰散落而下,倒塌的只有一栋栋房屋建筑,那些还尖叫着来不及逃走的人们也都被一股热浪掀了出去。

惊慌失措的受害者们在街巷中奔逃着,有的人趴在地上,身体竟因为恐惧而站不起来,但没有一个人,甚至任何一个生命,因这场灾难性的大火而逝去。

还能看见一个穷孩子哭着抱紧她心爱的小猫连滚带爬地往村子外跑。

还能看见马不停地嘶叫,惊恐地撒开蹄子在栅栏里乱撞。

……

“杀了他们——践踏他们——”

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那嘶哑尖厉的声音,恶魔懵懂地摇头抗拒着,但那声音更加愤怒以至于忍不住咆哮起来。

“赐蝼蚁以怒火——降罪人入地狱——”

可是他们没有罪。

恶魔摇着头,指甲都紧紧扣进肉里,她努力睁大无神的双眼,想将这声音驱逐出去,身上束缚着的铁链叮叮当当地响,唱着怪异的葬歌。

铁链渐渐拉紧,扼住她的脖子,粗暴地挤压着她已经变形的身体,好像要将她的五脏六腑也勒出来一样。

恶魔痛苦地叫喊着,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利刃划开,纤瘦的身体紧紧团在一起,试图用翅膀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来减缓疼痛的感觉,但一瞬间就失去控制,重重地坠向地面,在坚硬的土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烟尘散尽,恶魔仰躺在坑底剧烈地喘着气,身体也跟着一起一伏,皮肤上被坚硬的碎石划开的伤口正往外淌着鲜红的血液,密密麻麻的火焰包裹住遍布全身的伤口修复着,感觉又疼又痒。

不消片刻,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就都无影无踪,只有敏感的痛觉还崩溃地重复着刚才她所经受的严酷惩罚,恶魔忍不住颤抖起来,大滴大滴的汗落到地上,浸出一片水渍。

她是恶魔,一个没有自由、被铁链束缚着的恶魔。

“我赐予你自由。”

那个尖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恶魔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像装了满满一盏星星,她支撑着想坐起来,巨大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碰撞着击出一阵音符。她张开嘴咿咿呀呀地发出短促的单音节,这一切足以表达她的兴奋。

“要杀掉……”

那个声音轻轻地念出一个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恶魔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睁大了双眼,嘴唇一开一阖,脸上最后的血色褪尽,连身上的经络也不受控制战栗起来。

她下意识地用翅膀再次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想在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放声大哭,想嘶声尖叫,想用她的爪子撕裂这恼人的声音。

甚至渴望自己不如就这样消失掉,没有听到过这样一个名字,她不再想知道执念的答案,也不需要自由。

她本能地不想要那个人死。

她下意识地抗拒一切有可能伤害到他的行为。

“杀掉……杀掉艾特利亚斯·纳兹·多拉格尼尔,我可爱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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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露】《With you》(2)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马格诺利亚今年的冬天来的很早,人们忙着准备圣诞节,妖精的尾巴作为这个城镇唯一的魔导士公会,也加入了准备圣诞节的行列。

“哎呀哎呀,今年也还是很热闹呢。”银发的女子接过递来的任务单,看了一眼后便笑了起来,“唔……最艰难的部分果然还是应该让那几个人来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

“米拉姐!”一个银发女孩从广场另一侧跑来,她扎着简单的小辫,看上去青春洋溢。

“哎呀,丽莎娜你回来了?饼干的事辛苦啦。”米拉一边指挥着分配任务,一边从妹妹手里接过几个包装精致的小饼干袋。

丽莎娜搓了搓手,从嘴里呼出一口热气,小脸冻得通红,“没关系的,那些少了饼干的孩子们呢?”

米拉指了指教堂前的空地,丽莎娜点了点头,一群孩子们在教堂前的空地升起篝火,看上去暖洋洋的。她转头发现姐姐穿的单薄,便伸手从脖子上摘下厚厚的围巾戴在她的脖子上。

露在外面的脖子被寒风一吹又是一阵透心凉,丽莎娜赶快把脸缩进衣服里,露出的半张脸上尽是暖暖的笑意,“米拉姐都在这冻了好久了,还是我去送饼干吧!”她一把抢过米拉拿着的几袋小饼干,丢给姐姐一个“放心好了”的眼神,就向教堂前的小屋跑去。

米拉轻轻地摸着脖子上的围巾笑了起来,真的是很暖和呢,这孩子也长大了啊。

“喂,米拉!我这里忙完了!”

听到从头顶传来的叫喊,她抬起头向上边望去,原来是即使在冬天也穿着单薄的格雷。

他骑在教堂外的一个檐角上,好像刚刚完成打扫的工作,正好雪这时也停了,整个屋顶看起来光洁如新。

“喂下垂眼混蛋,明明是我这边更快啊好吗!”教堂的另一边也传来不服气的喊声,熟悉的大嗓门似乎要把刚打扫好的屋顶给掀翻了,樱发的少年盘坐在另一个檐角上,同样是在这冬天显得有些单薄的穿着,不对称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右臂,肩上镌刻着红色的公会纹章。

“喂你们两个,给我安静一点好好干活!这边,那边都还需要人手,快去!”绯色长发的女子带着怒气一声大吼,两个本来还摩拳擦掌准备在自己清扫出来的舞台大干一场的问题儿童,纷纷偃旗息鼓,乖巧利落地从自己待着的檐角爬下来去干活。

“真是的,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艾尔撒扶额叹息,只是一会没有盯着他们就又闹腾起来,都还需要磨炼啊。

“不休息一下吗,艾尔撒?”米拉端来一杯热可可,艾尔撒笑着接过,“谢谢,毕竟圣诞节总是很忙碌的嘛。”

米拉也端着一杯热可可,两人坐在教堂边的长椅上久违地呆在一块坐着聊天,先是谈论怎么度过今天的圣诞夜,又说到明天大家又准备要怎样狂欢。

明明小时候总是见面就打架的关系呢。艾尔撒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她们握手言和的机会真的很少,不过圣诞夜的时候应该大概还是休战的,啊说起圣诞夜……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一下子皱起了眉头沉默下来。

“想起露西了吗?”米拉低下头有些落寞地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啊……嗯……去年一起过圣诞节的时候,还在她家大闹了一场呢。”艾尔撒抿了一口手中的热可可,这味道竟变得苦涩起来。

露西·哈特非利亚,已经失踪快一年了。

在那场大战过后,公会的大家找遍了马格诺利亚所有的角落,也向一直以来关系很好的几个公会提出帮忙寻找的要求,几乎动用了所有他们能够用上的手段,连费奥雷都王国军也出动了,但露西至今还是音讯全无。

纳兹……发疯了一样到处打听她的踪迹,甚至跑到偏远小国去接任务,就为了向委托人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露西的,大概长得这么高,用星灵魔法的金发女孩子”。

但经过一两个月的努力也没有任何结果,地图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偏远小镇也都一一去了。直到那个满满当当任务栏上甚至剩下费奥雷境内的一些小任务,纳兹才真正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休息了一次。

时间一晃,就到圣诞节了。纳兹也消沉了很多,难得能像以前那样闹起来放松一点,自己忍不住又训斥起来,果然自己也……艾尔撒不禁叹了口气。

“你们好,请问是妖精的尾巴的魔导士吗?”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二人间有些压抑的气氛。妖精尾巴最强的两位女魔导士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破旧礼服、带着旅途风尘的中年绅士。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是要委托的话,圣诞节我们是不接受委托的哦。”米拉先一步站了起来,作为妖精尾巴的看板娘,她很习惯与各种委托人打交道。

“很抱歉打扰了……但恶魔在我们的城市肆虐,我们实在是……不过如果冒昧打扰了的话,那么请原谅我的失礼。”中年绅士似乎很犹豫,看着两人的表情,虽然皱起眉头,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弯了弯嘴角准备告辞,艾尔撒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等等,你说恶魔?”

中年绅士不由得点了点头,“在几星期前,恶魔袭击了我们的城市,但周围魔导士公会的各位大人都束手无策,我只好来寻访在大魔斗演武中获胜的最强公会妖精的尾巴。”

“这个委托,我们最强小队接下了。”艾尔撒向米拉点头,米拉回给她一个“了解”的眼神。

“我总觉得,这个委托,非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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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收到通知后匆匆忙忙出发,怀揣着各样的心情踏上去往他乡的列车。汽笛嗡嗡的声音就好像打在心上的小鼓槌,一点一点地撩拨着每个人的神经,以往各种闲聊扯淡的日子,仿佛已经很遥远了。

“据委托人说,讨伐对象是恶魔。”轻轻地叹了口气,艾尔撒关上车窗,把光怪陆离的世界隔在了窗外,窗内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沉默。

恶魔……吗?

对于恶魔,他们算是非常了解了。像与黑魔法公会冥府之门的战斗,再比如队伍中的冰之灭恶魔导士格雷以及……曾经身为杰尔夫之书最强恶魔的END——艾特利亚斯·纳兹·多拉格尼尔,最强小队的命运仿佛一直和恶魔脱不开关系。

“嗯,是漏网之鱼吗?”格雷打了个响指,黑色的花纹出现在手指上,散发除彻骨的寒意。

真是的,对于恶魔,他再熟悉不过了。

从那时候起,纠缠他十年的噩梦——恶魔戴利欧拉。

但是这次,他不会再让一切重演。

象征性地挥了挥拳头,格雷手上的花纹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但同伴们知道,他的意思是一切交给他就好。

“喂,到底是什么啊,那家伙。”纳兹不满地嚷嚷着,万幸有温蒂的防晕魔法,身为灭龙魔导士的两人都还能算是好好地撑过这漫长的旅程。

“纳兹哥,艾尔撒姐的意思是,委托人认为是恶魔在肆虐,但是……”她欲言又止,温蒂侧了侧头,看向她怀里的夏露露。

夏露露点了点头,半眯着眼睛,回想起接到消息时脑子里闪过的几个模糊片段,沉吟了一会道,“我看见了,那个大叔没说错,的确是恶魔,但是看不太清楚。”

夏露露预知的能力已经能稍微控制想预知的时间段,在每次任务中都帮了大忙。

纳兹少见地认真起来,双手抱臂,咧开嘴作龇牙状,露出两颗亮闪闪的虎牙,“能拜托你说清楚点吗?那些家伙……”

哈比趴在纳兹身上,点了点头,同样看向白色的艾克希德,“咱也觉得这很重要,毕竟杰尔夫之书的恶魔……”

是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在与杰尔夫的一战之后,杰尔夫之书的恶魔应当都消失了才对,剩下的也应当只是虾兵蟹将之类的小角色,没理由麻烦到其他魔导士公会到完全没办法应付的地步。

夏露露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刚刚看到的画面——

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恶魔,身上挂着巨大的锁链,抬手间便是一团巨大的火球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夏露露突然惊醒,有些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好容易才平静下来。她清楚地感受到那火焰的炽热,比身为火之灭龙魔导士的纳兹的火还要炙人,带着破坏与焚尽一切的癫狂意味。

“那个恶魔,浑身冒着火焰,身上被一根巨大的锁链束缚着,但行动非常快,而且破坏力惊人,应该和END之书……”她看了看纳兹的表情,只见纳兹皱着眉头,本来显得凶巴巴的上吊眼这时候更多了几分杀气。

“火焰,那不是我的专长吗?喂格雷,这家伙归我了!”

还是一如既往轻松散漫的口气,但估计这时候他心里估计也是五味杂陈。杰尔夫之书遗留的强力恶魔,甚至和他的火焰有着相同的属性,一切的一切应该都和大战中失踪的END之书脱不了干系。

失踪的……END之书和露西一起失踪了……夏露露反应过来,有些歉意地看着眼前有些郁闷的樱发少年。

“那个恶魔的火焰非常霸道,比纳兹的火焰还要厉害很多,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强烈的破坏摧毁的意味,可以说那些魔导士们能留下一条命都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哦。”夏露露用手摸着下巴,虽然委托人是有些急匆匆地赶来求援,但是看上去并不像有巨大伤亡的样子?

艾尔撒点了点头,“照这么说的话,的确,有着如此强的破坏力,但那些魔导士们最多只是受伤并没有危及性命,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吧?”

魔导士们又沉默下来,不安的情绪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悄悄蔓延开。

温蒂低着头,只听见“呜——”的汽笛声,看样子应该已经驶离马格诺利亚有一阵子了。伸手有些费劲地打开车窗的挡板,清新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各位,大约还有三个小时到达,再休息一下吧,也许会是一场恶战。”经过各样的磨炼,温蒂也算是身经百战、能够独当一面的魔导士了,深知在战斗前调整自己状态的重要性。

随着话题的深入,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担忧的思绪。听到温蒂的提醒,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停下了话头闭目养神,连一向吵闹的纳兹和格雷也是一副完全不想说话的样子。

列车还在飞速行驶,窗外的景物不停地变换着,连带着那些过着安逸生活的人们也一带而过。他们这群魔导士们,总是像这样奔波于各种各样与死神掰手腕一样危险的任务,每一次冒险后成功归来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谁不是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讨生活呢?或许有着抱怨与担忧,危险无时不刻存在,但如果真像那样安安稳稳地数着日子捱过去一天又一天,对于这群家伙来说,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即使前路未卜、险阻重重,也无法阻挡他们哪怕一步。这些出类拔萃的魔导士们终将披荆斩棘,走过刀山火海,最后带着胜利的喜悦笑着回到那个吵闹的公会大厅,又变成其中一名痞里痞气的普通魔导士。

谁会知道他们的心思、想法,谁又会知道他们曾经精彩刺激的冒险呢?

列车还在飞速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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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露】《With you》(1)

结……结束了吧。

望着周围的断壁残垣,樱发的少年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松开了战斗中紧握着的拳头,才恍然发现手上布满的骇人血痕。

    原本还麻木着的身体一下子被撕裂的痛楚唤醒,从额角伤口蜿蜒而下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勉强看见周围一片狼藉的惨状:倒塌的家具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打斗受伤飞溅出的血把世界染的一片鲜红。他伸出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努力地眯起眼睛向门外望去。

门外的世界还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他不由地晃了晃脑袋,好像之前危及性命的恶战就只是一场噩梦,而自己身上只是看起来凄惨,并没有什么危及性命的伤口。

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杰尔夫所贯穿,他甚至还能够记得倒下时地板冰冷的触感,记得血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那些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流失的感觉……

啊啊……真是的,不管怎样都好了!

至少他现在还能够勉强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这就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希望自己这个惨兮兮的模样不会吓到她……不过肯定她又会一边骂一边趴在他身上哭吧。

好像距离和她分开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明明才刚分开几小时,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地……想念她。

一步,两步……

抬起如灌了铅似的双腿,纳兹艰难地向前迈步,即使再如何努力也只能移动一点点距离,这让他感到非常的烦躁。他对马格诺利亚再熟悉不过,但现在才惊觉平时疯闹过的街道竟然有这么长。

好累啊……

但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绝对不可以。

纳兹有些踉跄地扶着路边歪倒的灯杆,扭头看了一眼公会的方向,他不由叹了口气。仅仅移动了几十米距离就已经气喘吁吁,他真的是一步都走不动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就此躺倒在地上,被温暖的阳光包裹着昏睡过去。

啊啊……那个金发少女估计又会气呼呼地把他摇醒,一边抓狂地挠他一边大喊着“在这里睡觉会感冒…”这样的话吧。

对了…自己还没有见到她。

纳兹定了定神,慢慢地站直身子,额角的伤口仍然在往下淌血。他毫不在意地向前迈步,继续朝着某个方向艰难行进。

……

她的气味越来越浓了,已经接近了!

按捺住心中的雀跃,纳兹暂且停下脚步,从挂在身上的破碎布片中扯下一角,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了原本俊挺爽朗的脸。

至少不要吓到那个总是大呼小叫的家伙,不然她肯定会哭的吧。

啊真是的……最受不了她哭了。

……真的看上去特别傻。

……

而且,他会很心疼。

不过一想到她就在眼前了,纳兹的脸上又浮起平时那样傻气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露出两颗亮闪闪的小虎牙。

“喂!我回来……了!?”

“露…西?”

气味到这里,就消失了。

纳兹傻气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她……不见了。

露西,不见了……

樱发少年脸上突然失去了神采,只觉得浑身无力,膝盖一软狠狠地磕在地上,但他对于这样的钝痛却恍然未觉,只是呆呆地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上去就像一座死气沉沉的雕像,甚至连展露出的笑意都来不及收回便僵在了脸上。

一阵风轻飘飘地吹过,挑起了少年樱色的发丝,掀起少年颈间鳞片般的围巾,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但,风也很残忍地带走了留在这儿的最后一丝气息。

一切都……消失了。

然后风带着眼泪的咸味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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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

她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茫然地打量着四周。一片空虚到可怕的虚无,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什么活动着的物体,哪怕是流淌的水,摇动的树影也没有看见。

这里什么都没有,安静的有些可怕。

“喂——有人吗?”少女忍不住喊了出声,清亮的声音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站起身,努力地睁大琥珀色的眼睛,试图辨认周围的景象。

还是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虚无。

一种极大的恐惧从心底翻涌而起,少女不由地跑了起来,想找到这个荒唐的地方的出口,或者哪怕找到一堵墙也好……!

但这黑暗无边无际,她跑了很久,却好像还在原地打转,周围仍然是与先前相同的景色——绝望的黑色污染着整个世界,看不到哪怕任何一点别的东西。

少女突然颤抖起来,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纳兹——!”

“你在哪!?”

“救救我——”

……

在这里甚至连回音都没有。少女绝望地跌坐在地上,一只手覆着眼睛,无力地蜷起身体,诡异冰冷的气息从每个毛孔渗透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想起了那个人的火焰,那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温度。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正当她这么想着,身上突然传来滚烫的触感,就好像一下子把她丢进了岩浆或油锅里一样。

她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只见右手指尖上突然浮现出奇怪的暗红色花纹,如同猛兽一寸一寸地撕咬着她的皮肤与筋骨,顺着她细嫩的手臂往全身蔓延,灼烧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世界,少女忍不住尖叫出声。

好烫……!

好痛……!

她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因支撑不住而半跪在地上,想至少能在似乎还算得上是冰凉的地上取得哪怕一点点慰藉。但几乎就只是一瞬间,地上也冒出灼人的火舌,粗鲁地舔舐着她颤抖的身体,炙热的温度仿佛能把这一切全都烧焦。

少女不断尖叫着,在火焰的捕杀下疯狂扭动着身体,趔趄着爬起来向远处奔跑,向别的地方翻滚——最后却只能在席卷这个黑暗空间的烈火中无助地挣扎。

皮肤被撕裂,神经也被炙烤,她疯狂地捂住脸哭喊着,连嗓音都已经沙哑得发不出哪怕一个简单的音节。

好痛苦……!

谁来……救救我……!

火焰在她的身体里燃烧,少女跪趴在地上,五脏六腑都被高温折磨着。她恢复一点力气后,就努力挣扎着挪动四肢想往外逃出这人间地狱。

逃吧,逃吧。

无处可逃。

……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女已经无力叫喊,只能虚张着嘴躺倒在地上,慢慢地喘气。她的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甚至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这个部件,连腿也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再怎样想奋力逃开也无计可施了。她所看见的这片火海也渐渐在眼前模糊起来,但对于这样的疼痛身体居然已经开始有些习惯了。

大概会就这样变成一捧灰吧,烧的什么也不剩,把她的一切都带走。

少女放弃了,嘴角无力地下垂。

就让我最后再喊一次你的名字吧……

艰难地咧开嘴,拼命地做着口型。

至少……这时候让我再想起一些和你的回忆……

好不甘心,还想要……更多的冒险啊。

布满少女全身的暗红花纹突然暴起,疯了一般在她身上扭动起来,正剧烈燃烧出“噼啪”声响的火焰也开始涌向她,竟然是呗这些花纹渐渐吸收了。

随着她慢慢放松,清凉舒爽的感觉涌进四肢百骸,少女松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先让她休息一下吧,哪怕只是几分钟都好。

少女这样想着,但仅仅过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身体便更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即将经历的一切会比之前更痛苦百倍。

好……痛……啊!!!

好……难受……啊!!!

少女猛的抱紧头部,就好像一千一万只蜜蜂疯狂地叮咬着她的神经,她忍受不住地将头猛地往地上磕去,但钝痛也没能转移一丁点的注意力,头仿佛要炸裂开来,已经能感觉到越来越严重的耳鸣……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少女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就好像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只是无神地望着重新归来的无边黑暗。

她张开嘴,低声念着晦涩不明的音节,沙哑至极的嗓音听起来就像是巫师正在念咒语一样。

这些音节随着她嘴唇的张阖,就这样突然凭空显现在她眼前,古怪的符号围绕着她的身体不断盘旋着。等少女安静下来,那些在空中漂浮的诡异符号突然扑向她,贴在她身上快速游走着,发出刺目的光亮。

少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头还是很痛,而且感觉很晕,天旋地转。

漂亮柔顺的金色长发被那诡异的咒文一点点吞噬,竟从发顶开始,慢慢转变为那种浓到化不开的黑色,仅余下发尾的一抹亮金。爬向背后的咒文则同暗红花纹一起集聚在腰上,生出两个怪异的鼓包,只见它一寸寸地涨大,突然到了某个临界点,“噗”地一下子爆炸开来,出现了某种暗黑色的硬直物体。

那东西缓缓展开,少女不知道何时又回复光洁嫩滑的背部陡然出现了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翅膀的尾翼带着星星点点的黑色火焰,叫嚣着要焚尽一切,不断跳跃着,飞舞着,传达着破坏的意志。

……我,是谁?

少女低头,木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手上和腿上还带着烧伤的黑色印记,手臂上暗红的花纹如同流动的岩浆一般散发着光芒。她看不到自己的脸,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是不是也同现在的自己一样狰狞。

这时,天上倾泻出一丝微光,少女抬着头眯了眯眼,锐利的眼芒只射向光源所在之地。

无人。

嘴角一咧,双手的手指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锋利的钩爪,她轻轻蹲下,背上双翼猛然一振,以惊人的速度冲天而起。

探出一只利爪,迅猛划破那层屏障,只觉得那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近。她单手一抓,炙热的火焰便凭空出现,暗红色的火舌不消片刻便将那层屏障吞噬殆尽。

“欢迎你,新的恶魔。”

我,是恶魔?

“是的,你是END之书,最后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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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耽/5k字短】谁家玉笛暗飞声(下)

在许不为走后,茶馆里的四人倒是炸开了锅,“唐爷,那人您识得啊?”最开始那个粗犷的男声,也就是一彪形大汉狗腿一般地凑上前去。

“嗯,是个故人,可惜他把我给忘了呢。”那被唤作唐爷的人很随意地坐了下来,相貌堂堂,剑眉入鬓,眸色黯然,对于许不为把他给忘了这事很有点恼火。

“唐爷,切莫放在心上,总会想起来的不是?”另一个人咧嘴笑了笑,听他言语,倒颇有种江湖感,就是不知是何方大侠了。

在安南逛了几天,有歇了一两个月,这样的日子许不为也觉得无聊了,又起身去往琅西。琅西的大泽让他很是长了见识,小白菜绕着那大泽跑,愣是走了小半天才走完,许不为也是兴奋得很,打鸡血一般天天就围着大泽晃悠,几个路过的姑娘见他这般如害了疯病似的,也不敢接近,远远地看了看风景便回去了,这是作为瞎子的许不为不曾知道的。

故事总会有转折点,就像是走在一条巷里,最终还是会到头,看到阳光。

许不为早已启程回了青山谷,一年不见这谷里总还是有些变化,例如乱草丛生,例如屋子里又积了许多灰,再例如院子里多了个人。

“哐当——”竹屋中传来一声重物掉地的声音,许不为揉了揉发涨的额角,感到十分头痛,这是他昨天去后山林子里采药的时候捡到的人,准确来说,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聋子。

若要问一个瞎子怎么知道这人是个聋子的?噢在下不才,没瞎的时候,还是师承医圣的一个大夫,把脉诊断个聋子,虽然瞎了,但也不碍事。

聋子会说话,所以他是被人毒坏了耳朵,许不为已经下了定论。而他会说话这事,因为聋了,所以他说话的调子变得特别奇怪,而且声音要么奇大要么奇小。

在某个聋子不瞎跑弄乱自己院子的时候,许不为很有耐心地听聋子说了聋子的故事。他以前混迹武林,被人追杀,所以逃到这个谷里来了。许不为就写字在他手上问他,别人追杀你?为了什么?总不会是钱咯。

因为他在把这个自称武林盟主的聋子拖到屋子里的时候,没听到他身上任何叮叮当当有关铜子或者金锭的响声。如果说银票之类的?当然啦他给这人检查的时候摸了一遍了,除了衣服啥也没有,跟他一样是个穷光蛋。

聋子说,他姓唐,叫唐前门,也许是他语调问题把,自己的“唐千孟”说成了唐前门,再到后来被许不为吐槽说是一见面就躺他家门前赖死狗似的,以至于后来被爱称作前门,这就都是后话了。

他俩度过了很长很长很长的安静时光,平日里许远城出去采药的时候,前门都知道,因为许不为会很耐烦地把他先摇起来,然后在他睁开迷茫的睡眼的时候,给他看一张写的丑不拉几、龙飞凤舞的鬼画符——噢是一个瞎子写的字,但是勉强还能从左边一撇右边一捺分辨出,他是要出门,很快回来。而这时候前门就会嚷一句,知道啦,许不为就会很贴心地把他塞回被窝让他接着睡,寒暑皆如此。

许不为瞎了,所以每次穿衣服时虽然已经习惯,但还是有些磕磕绊绊,譬如第一个扣子系到第二个扣子去了啦,腰带总是歪的啦……这时候前门就会认命地爬起来给他系扣子,给他梳发正冠,穿好腰带。

虽然许不为抱怨过很多次男子的头发不该随便碰,但是自从他可以从手上摸出来自己现在的发冠没有以前梳的那样歪七梭八之后,也就这样了。

平静的生活,如同波澜不惊的水面一样美好,澄澈着没有一点点污浊亦或者阴影,只有暖暖的阳光轻轻地撒在上面,时光静好,岁月不惊。

但湖面上总是会起风的,会吹皱这一池春水,把所有的美好,都悄悄埋没在阴影下。

前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有点习惯了许不为的存在,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正抱着略显瘦弱的许不为。朦胧的月光下,他麦色的手臂与许不为玉色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感觉鼻子一热……

恩,他对一个长的很秀气很漂亮的男的流鼻血了……

他马上当机立断,拿出硬拼仇家十方杀剑的勇气,用出被十匹汗血宝马追捕逃脱的速度滚回了……嗯他自己的被窝。

他用手背蹭掉了鼻血,然后忐忑的等着后面人的反应,但是那人一点反应都  没有,还是那样静静地卧着,前门心里闪过一丝侥幸,也闪过一丝遗憾。

他在期待些什么啊!懊恼地把长发甩在枕头上,然后抱着被子窝起来,然后……他就很快地睡着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皎皎明月下,月光从窗子斜斜透进来,映在了一双无神的桃花眼上,以及,那略微勾起的唇角。

许不为想,也许他有点离不开这个傻大个了。

渐渐的,这层窗户纸不知道被谁捅开了,两个人也算是情投意合,便也是换了一种身份,来过同样的日子。这时候,许不为,哦不许远城向前门讲了些有关他眼睛的事儿。至于为何这里要叫远城,因为他家傻大个说喜欢这么喊,好听,他也就从了。

他的眼睛本来是不瞎,但是有一个人,告诉他,如果他不瞎,那么他就只能死了。于是,他舍弃了自己的眼睛,苟活于世直到现在。而那个人,是曾经如师如父的兄长,现今的一代君王。

前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笨拙地抱着他不说话,许远城倚靠在前门身上,笑容恬静。

“其实,很多年前我就这样抱着你。”前门变调的声音笑着说,“那时候你还很小,我也很小,我爹当时是上一任的盟主,当时的王上招我武林好汉入宫议事,要打北方的蛮夷。我便见着你了,那时候你从树上摔下来,我还安慰你不哭来着,没想到那时候那么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姑娘居然是个公子哥,你说好不好玩。”

许远城不满地锤了前门一下的头,随即释然。也罢,如今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许远城笑想。

他温润的指尖在前门宽厚的脊背上写下几个字,我想教你吹笛。

前门是个聋子,所以这无异于天方夜谭。他知道的,但是他就是希望,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可以和自己一起,吹奏同一首曲子。

他怕过,他怕前门因为难而摇摇头,大声地拒绝。但是前门只是笑着点点头,“好,我学。”

他很艰难地,找到前门的双手,手把手地,一点点告诉他,哪个孔,吹出来会是什么音,他用口型告诉前门,这个音是宫,这个,是商。等前门学会了宫商角羽徽,已经过去了一轮春夏秋冬。

前门会吹笛子了,这个好消息是在某一天许远城还在梦中时,偶然听到一阵悦耳清脆的笛声,吹着一首歌,歌中暗含杀伐,但却更多的是平和。这支曲子的主人肯定经历过不少杀戮,但如今心境已然平和了吧。许远城想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这青山谷除了自己就是前门,这笛子是前门吹的?

摸上自己的笛子,许远城吹起一曲凤求凰,那人仍然吹着那支曲子,不知声响,许远城暗自好笑,那人还只算悦耳的笛声,融在许远城的笛声里,却有了不一般的意味,仿若天籁。

这时,几只燕绕着他们盘旋,在就是许多只大小不一的鸟儿也随之飞来,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鸟儿越来越多,最后百鸟齐鸣,在群鸟中昂首的,正是传说中的青鸾!

终究达成了心愿,能与执手的人合奏一曲,阳春终究还是遇了白雪,即使白雪未见得技艺十分精湛。

也许是现今边关颇有些战事的原因,许远城的兄长开始担心起这个做出选择的弟弟会再给自己来一场内乱。下定决心还是灭他以绝后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这般安慰着自己。

三年后,五万精兵入谷,把安详的青山谷围的水泄不通,为首的官兵着禁军统领服,刀疤脸,是曾经许远城的一个近卫,但如今倒戈了他兄长。对于那个临阵倒戈,还亲手毁了他眼睛的近卫的声音,许远城记忆犹新。

燎原之火,十方皆杀。火整整烧了三天,幸而这位君主还记得当地的百姓,提前驱赶了这些普通人,所以并没有什么其他人因此受伤。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们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讲故事的老瞎子停下了话头,伸手拿过桌上的瓷杯,里面还有一盏清茶,他酌了口,清润的温茶缓缓地在喉咙里流淌着,这对他讲了一天书的嗓子来说,是无比满足的。

“诶,臭老头,你人呢?”是一个有些沙哑变调的声音,一个魁梧的老汉走进了茶馆,老瞎子听到这话,笑了笑,起身拿起拐杖,在那老汉手心写了这么一句话,“走吧,该回家了。”

人们所不知道的是,一个叫许前门的瞎子和一个叫唐远城的聋子,现在垂垂老矣,在另一处桃源安享晚年。

青山谷里青山坊,青山坊里青笛响。又是数载,昔年的大榕树下,又一群不同的孩子围在树下叽叽喳喳,讨论的自然是昔年那个青衫郎的传说,街上卖糖葫芦的老人吆喝着,一切仿佛回了原点。

弹指一挥间,笑问,谁家玉笛暗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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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大串连在一起看感觉不是很好呢
所以我还是分了上下
啊,第一篇完结的正式的文,跟《迷失旅人》这类随笔有点不一样。
希望小伙伴们能喜欢呢,那真是最好不过的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