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渊

这儿是乔渊,文手/词手修炼中,希望拙作能够得到各位喜欢/

【原耽/5k字短】谁家玉笛暗飞声(下)

在许不为走后,茶馆里的四人倒是炸开了锅,“唐爷,那人您识得啊?”最开始那个粗犷的男声,也就是一彪形大汉狗腿一般地凑上前去。

“嗯,是个故人,可惜他把我给忘了呢。”那被唤作唐爷的人很随意地坐了下来,相貌堂堂,剑眉入鬓,眸色黯然,对于许不为把他给忘了这事很有点恼火。

“唐爷,切莫放在心上,总会想起来的不是?”另一个人咧嘴笑了笑,听他言语,倒颇有种江湖感,就是不知是何方大侠了。

在安南逛了几天,有歇了一两个月,这样的日子许不为也觉得无聊了,又起身去往琅西。琅西的大泽让他很是长了见识,小白菜绕着那大泽跑,愣是走了小半天才走完,许不为也是兴奋得很,打鸡血一般天天就围着大泽晃悠,几个路过的姑娘见他这般如害了疯病似的,也不敢接近,远远地看了看风景便回去了,这是作为瞎子的许不为不曾知道的。

故事总会有转折点,就像是走在一条巷里,最终还是会到头,看到阳光。

许不为早已启程回了青山谷,一年不见这谷里总还是有些变化,例如乱草丛生,例如屋子里又积了许多灰,再例如院子里多了个人。

“哐当——”竹屋中传来一声重物掉地的声音,许不为揉了揉发涨的额角,感到十分头痛,这是他昨天去后山林子里采药的时候捡到的人,准确来说,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聋子。

若要问一个瞎子怎么知道这人是个聋子的?噢在下不才,没瞎的时候,还是师承医圣的一个大夫,把脉诊断个聋子,虽然瞎了,但也不碍事。

聋子会说话,所以他是被人毒坏了耳朵,许不为已经下了定论。而他会说话这事,因为聋了,所以他说话的调子变得特别奇怪,而且声音要么奇大要么奇小。

在某个聋子不瞎跑弄乱自己院子的时候,许不为很有耐心地听聋子说了聋子的故事。他以前混迹武林,被人追杀,所以逃到这个谷里来了。许不为就写字在他手上问他,别人追杀你?为了什么?总不会是钱咯。

因为他在把这个自称武林盟主的聋子拖到屋子里的时候,没听到他身上任何叮叮当当有关铜子或者金锭的响声。如果说银票之类的?当然啦他给这人检查的时候摸了一遍了,除了衣服啥也没有,跟他一样是个穷光蛋。

聋子说,他姓唐,叫唐前门,也许是他语调问题把,自己的“唐千孟”说成了唐前门,再到后来被许不为吐槽说是一见面就躺他家门前赖死狗似的,以至于后来被爱称作前门,这就都是后话了。

他俩度过了很长很长很长的安静时光,平日里许远城出去采药的时候,前门都知道,因为许不为会很耐烦地把他先摇起来,然后在他睁开迷茫的睡眼的时候,给他看一张写的丑不拉几、龙飞凤舞的鬼画符——噢是一个瞎子写的字,但是勉强还能从左边一撇右边一捺分辨出,他是要出门,很快回来。而这时候前门就会嚷一句,知道啦,许不为就会很贴心地把他塞回被窝让他接着睡,寒暑皆如此。

许不为瞎了,所以每次穿衣服时虽然已经习惯,但还是有些磕磕绊绊,譬如第一个扣子系到第二个扣子去了啦,腰带总是歪的啦……这时候前门就会认命地爬起来给他系扣子,给他梳发正冠,穿好腰带。

虽然许不为抱怨过很多次男子的头发不该随便碰,但是自从他可以从手上摸出来自己现在的发冠没有以前梳的那样歪七梭八之后,也就这样了。

平静的生活,如同波澜不惊的水面一样美好,澄澈着没有一点点污浊亦或者阴影,只有暖暖的阳光轻轻地撒在上面,时光静好,岁月不惊。

但湖面上总是会起风的,会吹皱这一池春水,把所有的美好,都悄悄埋没在阴影下。

前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有点习惯了许不为的存在,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正抱着略显瘦弱的许不为。朦胧的月光下,他麦色的手臂与许不为玉色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感觉鼻子一热……

恩,他对一个长的很秀气很漂亮的男的流鼻血了……

他马上当机立断,拿出硬拼仇家十方杀剑的勇气,用出被十匹汗血宝马追捕逃脱的速度滚回了……嗯他自己的被窝。

他用手背蹭掉了鼻血,然后忐忑的等着后面人的反应,但是那人一点反应都  没有,还是那样静静地卧着,前门心里闪过一丝侥幸,也闪过一丝遗憾。

他在期待些什么啊!懊恼地把长发甩在枕头上,然后抱着被子窝起来,然后……他就很快地睡着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皎皎明月下,月光从窗子斜斜透进来,映在了一双无神的桃花眼上,以及,那略微勾起的唇角。

许不为想,也许他有点离不开这个傻大个了。

渐渐的,这层窗户纸不知道被谁捅开了,两个人也算是情投意合,便也是换了一种身份,来过同样的日子。这时候,许不为,哦不许远城向前门讲了些有关他眼睛的事儿。至于为何这里要叫远城,因为他家傻大个说喜欢这么喊,好听,他也就从了。

他的眼睛本来是不瞎,但是有一个人,告诉他,如果他不瞎,那么他就只能死了。于是,他舍弃了自己的眼睛,苟活于世直到现在。而那个人,是曾经如师如父的兄长,现今的一代君王。

前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笨拙地抱着他不说话,许远城倚靠在前门身上,笑容恬静。

“其实,很多年前我就这样抱着你。”前门变调的声音笑着说,“那时候你还很小,我也很小,我爹当时是上一任的盟主,当时的王上招我武林好汉入宫议事,要打北方的蛮夷。我便见着你了,那时候你从树上摔下来,我还安慰你不哭来着,没想到那时候那么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姑娘居然是个公子哥,你说好不好玩。”

许远城不满地锤了前门一下的头,随即释然。也罢,如今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许远城笑想。

他温润的指尖在前门宽厚的脊背上写下几个字,我想教你吹笛。

前门是个聋子,所以这无异于天方夜谭。他知道的,但是他就是希望,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可以和自己一起,吹奏同一首曲子。

他怕过,他怕前门因为难而摇摇头,大声地拒绝。但是前门只是笑着点点头,“好,我学。”

他很艰难地,找到前门的双手,手把手地,一点点告诉他,哪个孔,吹出来会是什么音,他用口型告诉前门,这个音是宫,这个,是商。等前门学会了宫商角羽徽,已经过去了一轮春夏秋冬。

前门会吹笛子了,这个好消息是在某一天许远城还在梦中时,偶然听到一阵悦耳清脆的笛声,吹着一首歌,歌中暗含杀伐,但却更多的是平和。这支曲子的主人肯定经历过不少杀戮,但如今心境已然平和了吧。许远城想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这青山谷除了自己就是前门,这笛子是前门吹的?

摸上自己的笛子,许远城吹起一曲凤求凰,那人仍然吹着那支曲子,不知声响,许远城暗自好笑,那人还只算悦耳的笛声,融在许远城的笛声里,却有了不一般的意味,仿若天籁。

这时,几只燕绕着他们盘旋,在就是许多只大小不一的鸟儿也随之飞来,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鸟儿越来越多,最后百鸟齐鸣,在群鸟中昂首的,正是传说中的青鸾!

终究达成了心愿,能与执手的人合奏一曲,阳春终究还是遇了白雪,即使白雪未见得技艺十分精湛。

也许是现今边关颇有些战事的原因,许远城的兄长开始担心起这个做出选择的弟弟会再给自己来一场内乱。下定决心还是灭他以绝后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这般安慰着自己。

三年后,五万精兵入谷,把安详的青山谷围的水泄不通,为首的官兵着禁军统领服,刀疤脸,是曾经许远城的一个近卫,但如今倒戈了他兄长。对于那个临阵倒戈,还亲手毁了他眼睛的近卫的声音,许远城记忆犹新。

燎原之火,十方皆杀。火整整烧了三天,幸而这位君主还记得当地的百姓,提前驱赶了这些普通人,所以并没有什么其他人因此受伤。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们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讲故事的老瞎子停下了话头,伸手拿过桌上的瓷杯,里面还有一盏清茶,他酌了口,清润的温茶缓缓地在喉咙里流淌着,这对他讲了一天书的嗓子来说,是无比满足的。

“诶,臭老头,你人呢?”是一个有些沙哑变调的声音,一个魁梧的老汉走进了茶馆,老瞎子听到这话,笑了笑,起身拿起拐杖,在那老汉手心写了这么一句话,“走吧,该回家了。”

人们所不知道的是,一个叫许前门的瞎子和一个叫唐远城的聋子,现在垂垂老矣,在另一处桃源安享晚年。

青山谷里青山坊,青山坊里青笛响。又是数载,昔年的大榕树下,又一群不同的孩子围在树下叽叽喳喳,讨论的自然是昔年那个青衫郎的传说,街上卖糖葫芦的老人吆喝着,一切仿佛回了原点。

弹指一挥间,笑问,谁家玉笛暗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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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大串连在一起看感觉不是很好呢
所以我还是分了上下
啊,第一篇完结的正式的文,跟《迷失旅人》这类随笔有点不一样。
希望小伙伴们能喜欢呢,那真是最好不过的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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